第(1/3)页 1943年7月4日,下午。 别尔哥罗德以南,集结地域。 尘土。 到处都是尘土。 细微的黄褐色粉尘悬浮在空气中,钻进人的鼻孔、耳朵、衣领,混合着汗水,在皮肤上形成一层黏腻的泥壳。 丁修站在一辆刚刚熄火的“虎”式坦克炮塔上,手里拿着望远镜,眺望着北方。 视野所及之处,是一片钢铁的海洋。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景象。 从别尔哥罗德到奥廖尔,在漫长的战线上,第三帝国集结了它所能拿出的一切。 数以千计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像兽群一样潜伏在伪装网下。 半履带车、卡车、牵引车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条沟壑和树林。 仅仅在他所在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防区,就有几百辆坦克在等待着进攻的信号。 在那片向日葵田的边缘,停着一排崭新的五号坦克——“黑豹”。 那是希特勒寄予厚望的秘密武器。 倾斜装甲,长身管75毫米炮,宽履带。看起来威风凛凛,充满了一种工业设计的美感。 为了等这些大家伙下线,为了凑齐这一把“同花顺”,进攻时间被一拖再拖。 从五月拖到了七月。 “真漂亮,不是吗?” 迈尔站在坦克下面,昂着头,一脸痴迷地看着那些“黑豹”。 “那是完美的杀戮机器。有了它们,再加上我们的老虎,我们能把伊万的防线像撕纸一样撕开。” “这一次,我们要直接冲到库尔斯克,把那个突出的毒瘤切掉。” 迈尔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,但他浑然不觉。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阅兵式。 丁修放下望远镜,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官。 “是挺漂亮的。” 丁修的声音很轻,被周围嘈杂的发动机调试声淹没了一半。 “就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漂亮。” “什么?”迈尔没听清。 “没什么。” 丁修跳下坦克,靴子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。 他没有告诉迈尔,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“黑豹”因为赶工期,变速箱和燃油泵有着致命的缺陷。 在还没开打的行军路上,就有两辆因为自燃变成了废铁。 他也没有告诉迈尔,这两个月的等待,不仅仅是让德军攒齐了牌,也让对面的苏联人把库尔斯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。 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向日葵田后面,朱可夫挖了三道防线。 几千公里的战壕,几百万颗地雷,几万门反坦克炮。 这是个陷阱。 一个早就张开大嘴,等着德国装甲兵往里跳的陷阱。 而且就算告诉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,这场战斗完全是两个工业国家对自己工业的考验。 如果德国想要那些库尔斯克这个突出部,他们就必须的强行撕开对面苏军的防线。 而苏军也是一样,他们面对德军的攻势就得不惜一切代价的坚守。 纯粹的意志和工业的较量。 “检查弹药。” 丁修下达了命令 “让所有人把水壶灌满。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更毒。” “是!”迈尔敬了个礼,转身跑向步兵队列,在那群年轻的掷弹兵中间大声吼叫着,传递着必胜的信念。 丁修知道。 这支庞大的、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军队,这支汇聚了第三帝国最后精华的装甲集群,将在几天内灰飞烟灭。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。 这是脊梁骨的断裂。 从库尔斯克之后,纳粹德国将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任何一次战略进攻。 他们将一路溃退,流干最后一滴血,直到柏林的瓦砾堆把他埋葬。 这是一种早已知晓结局的悲凉。 就像是看着一群盛装打扮的人,兴高采烈地走进火葬场。 “头儿,喝口水。” 格罗斯递过来一个行军水壶。 丁修接过来,灌了一口。 格罗斯和克拉默坐在路边的一截原木上。 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比在哈尔科夫时更老了一些。 格罗斯脸上的伤疤在夏天显得有些发红,克拉默则在那儿用刺刀削着一块木头,那是他缓解紧张的方式。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,领章上的骷髅标志蒙上了一层灰尘。 他们是这个连队里唯二不需要丁修操心的人。 也是他唯二在乎的人。 “跟我来一下。” 第(1/3)页